58. 四周目（14） “我申请对接源世界。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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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纪元2079年。

清河中学文学社。

“你说，我们的世界，在多大程度上是假的。”他的话语带着暴风雨前的平静和死寂，圆桌上坐着的人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，无一例外地倒吸了口气。

因为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，是申远奕，那个空灵无拘束，潇洒肆意的申远奕。

池云风落在纸上的笔尖顿住，好像有万般阻力让她无法写下一个字:“申远奕，你……”

“你们玩过ame吗，操纵一个人物，走向不同结局，生、老、病、死，都与我们相同。”申远奕闭着眼，略显疲惫地继续说着。

相比池云风，崔哲更为冷静，他思想向来都是最剑走偏锋的那个:“缸中之脑吗。”

“没必要，根本没必要，”池云风摇头，直直看向坐在前方的申远奕，“事前假设我们世界是虚幻的，那么我们的虚幻又以某种真实出现，这种虚幻的真实消解了两个概念的分野，这根本没必要。”

“缸中之脑，”俞钰的话语有些迟疑，“普特南设立的这个思想实验最主要是用来申明自我反驳，他的结论是，如果我们是缸中之脑，那么缸中之脑就不存在。”

申远奕低低地应了一句:“我知道。”随后他把交叠的手放开，漏出被遮掩在下面的翡绿色本子，他平静地看着，一直看着，周围人也没有选择去打扰他，和他共享这段缄默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申远奕脸上恢复了以往轻松的笑容，双手压到脖子后面，靠到椅背上，说着:“啊呀，都别这么苦大仇深的，我是谁，还不至于莫名价值解体了好吗。”

周围人依旧没有松下那口气。

申远奕眨眨眼:“那我们换个话题吧。”

“经历过上帝已死，到人类中心主义灭亡的人之死。”

“你们不妨设想一下未来，我们的未来，会怎样。”

一向习于在角落的姜乐榆冷不丁开口:“我之死。”

他们应声看去。

姜乐榆面无表情，语气冷厉，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们的未来，必将经历一次，我之死。”

于娇读出了她的意思，叹气着:“生命久如暗室，不妨碍我们明写春诗。”

＊

“2079年6月26日下午六时准时播报天气，受台风影响，宣城今晚将有大暴雨，请各位市民朋友做好防台准备……”

窗外知了不知疲倦地叫唤，一阵一阵的，颇像暑气的热浪在空里翻涌。

宋翡手里的遥控器被施俞初夺去，他把这碍事的东西随手放在茶几上，掰过她的头，认真看着她，仿佛时间渺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“我准备了退烧药。”

“嗯。”宋翡努力克服她那想要挣脱的欲望，老老实实回答道。

他环抱住她:“陪我去吧。”

宋翡对这个场景很是熟悉，她轻轻摸着他背上错综交杂的伤痕:“疼吗。”

“不疼。”他身子轻微颤抖，嘴唇贴着她耳后淡淡的红痣，随后松开，又贴上，反复几次，宋翡感觉那里有些酥麻，伸手抓住他那似绸缎的头发，轻轻往后一拉。

他纹丝不动，声音有些委屈：“我不想和你分开。”

“这么患得患失吗。”宋翡的注意力被窗外被撞击的雨点声，拍打的声音逐渐放大，就像他们彼此间的心跳。

“走吧。”他从她身上离开，手悬在空中，顿了一会，才不经意地摩挲手指，拉住她的衣领，往外走。

宋翡有些意外，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他步子走，直到施俞初的雨滴到他脸上，淋湿发丝，他在雨里岿然不动，像是坐落于自然很久的石碑。

宋翡在屋内，他在屋外。

仅仅一步之遥，他就可以把宋翡带到外面暴雨侵袭的世界，和他在一起的，只有他们的，天地间都融化的世界。

施俞初骤然松开手，往前踏了一步，又一步，雨滴毫不留情地拍到他身上，他浑身都湿透了，只见得他声音平静，听不出任何波澜：“谢谢你宋翡，回去吧。”

“你……”宋翡的脚踩到门槛处，地上溅起水花，鞋尖渐渐染上污渍。

“你不喜欢我，不用勉强自己。”他没有正眼瞧她，只是轻轻别过脸，说完后又看着前方，踩着一路的泥泞，继续往前。

他似乎是决意要把自己所有的不堪和对世俗的妥协，都化为一道利剑，与无边的暴雨搏斗。

宋翡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，鼻子一酸，大迈着步子，踩过她有些厌恶的水花，肆意的雨让她衣服湿润润地黏在体表，她不喜欢这些。

这潮湿的六月，和无边的硫磺气息。

远方暴雨横躺在地平线上，正狂妄地张着大口，刮起的风吞噬着来往的一切，而施俞初，正往着这走去。

“等等我。”宋翡喘着粗气，眼睛被雨水拍打得张不开，她感觉一切都是无力的，她好像做什么都拯救不了他们。

“施俞初。”她腿一软，整个人狼狈地扑到在地上，无边的冷气钻进她的衣领，宋翡冻得牙齿打颤，滚烫的泪水沿着脸颊，一点点落到地上。